Unity, cohesiveness, inheritance, innovation
板栗(散文)
余江流
我最爱吃板栗。孩提时,每每板栗尚未成熟,我便光着脚丫子,轻手蹑脚摸到邻居家的栗树林,像猫一样窜到树上,摘一些大个的扔向地面的草丛中。然后脱下上衣,用衣兜兜着,又像猫一样溜回家里。
倘而让邻居发现,告诉我父母,是要打屁股的。然而打归打,每到板栗成熟季,总免不了要偷几颗。及至长成了小大人,知道有些不体面,才改邪归正了。
参军时,邻居送给我十来斤板栗。然而,愈是口馋的人愈是没有口福。那宝贝儿连同一本我的心爱读物《清明》杂志一起丢了,唉!《清明》杂志,是我文学启蒙老师,一贯走到哪带到哪,梦想有一天能够有大作发表其上,也为娘亲长长脸。两件宝物的丢失,给我的新兵连生活涂上一层阴影。三个月的新兵连艰苦岁月,就在我耿耿于怀的心绪中结束,作为新兵蛋子的我随队来到舟山群岛,也算是一名“老兵”了。
舟山是不长板栗树的,叹息之余又想:这么肥沃的土地,难道就不能种板栗么?不,我偏要试试看。
于是,我写信回家,让邻居给我寄来了带壳儿的有刺的板栗种。听父亲说过,这物种怪得很呢,不连壳儿一起种下去,是不结果的,即使结果也是小的可怜。
呦,瞧这刺果儿开了嘴了,到了该播种的时候了。我找了一处墙角-------将来能够容纳撑天大树那样一块地盘,模仿着父亲播种果实那种虔诚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把那刺果儿放进去。还按照故乡的习俗,在种子边放一些白糖;母亲说,栽果树放白糖,结的果子会更甜。
......进入遐思的我,想呆在墙角不走了。我怕它太寂寞,这方圆几百里的岛上,只有这一棵板栗树呀,我要看它出苗、长高、开花、结果......
哦,一年一年过去了,树长高了!开花了,带一种熟悉的臭臭的香。我说哩,舟山也能种板栗树的。可不,又结果了,累累青蓬带着刺,扎人呢!我动手剥给战友们吃......可醒来,这只是一个梦,瞧,还没出土呢。
我黯然神伤了。这板栗树不到十年八载不会结果,而我,三年服役,弹指一挥间!唉,看我想到哪去了,我不是说让故乡的果子在这里繁衍么?这板栗树是有一代一代新来的战士守护的.......于是我的眼前又幻现了一幅图景:
某年某月,连长带着许多我熟悉而又陌生的战友围坐在我栽的那棵板栗树下。地上堆放着一堆滚圆滚圆的刺果儿,他们怕刺扎了手,都戴着厚厚的手套在剥壳。一个小战士问连长:“舟山哪来的板栗树呀”?连长伤感而又有些自豪地说:“这是很久以前我连的一个老兵种的,是他从故乡天柱山带来的板栗种”。连长往那小战士嘴里塞进一瓣栗仁:“你尝尝,又香又糯......”
我陶醉在自己创造的意境里,舔嘴咂舌,仿佛也吃到了自己种的板栗。滋味么,又甜又糯又香;颜色么,枣红枣红的,比故乡的更有光泽。看着它可爱的样子,真舍不得把它吞进肚里。
哦,板栗!在你身上寄托着我的一点心意:结了果子,刺要长得软一点,千万不要刺疼了那些没有剥过板栗的新战士的手呀!
(原载1986年9月日《解放军报》“长征副刊”)